道歉
我想写一写"道歉"这件事。
起因是前几天，我在收拾旧书的时候，翻出一本小学的作业本。本子的最后一页，画着一张很丑的简笔画——一座房子，一棵树，一个太阳，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："对不起，我昨天不该抢你的橡皮。"
字迹已经模糊了，但我还记得那个下午。
#那块橡皮
那是我小学二年级的事。
同桌有一块很漂亮的橡皮，是块粉色的，上面印着一只小兔子。我特别想要，可我爸说橡皮能用就行，不给我买。那天，我趁同桌不注意，把她的橡皮拿走了，塞进自己的文具盒里。
下午上课的时候，她翻文具盒，找不到橡皮，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老师问她怎么了，她小声说橡皮丢了。我坐在旁边，低着头，假装在看课本。
那天晚上，我睡不着。不是因为怕被发现，是因为我看见她掉眼泪了。第二天，我把橡皮放回她的文具盒里，然后在本子上画了那幅画，写了那句"对不起"。
我把本子递给她的时候，心都快跳出来了。她看了一眼，把橡皮拿出来，对我说："没关系，橡皮我找到了。"然后她笑了，我也笑了。
那是我的第一次道歉。它教会我一件事：道歉很难，难到要花一整个晚上来攒勇气；道歉也很轻，轻到一句"没关系"，就能把一块石头放下。
#欠下的道歉
后来，我慢慢长大，也慢慢欠下了一些道歉。
我欠妈妈一句对不起。有一年冬天，她冒雨给我送伞，我却嫌她来得晚，让她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，还一路黑着脸。她没说什么，只是把伞往我这边倾斜。
我欠一个朋友一句对不起。他生日那天，我临时有事没去，随口说了句"下次补"。后来再也没有下次。他后来去了别的城市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。
我欠爷爷一句对不起。他教我下棋，我嫌他慢，总是催他。后来他想再教我什么的时候，我已经没有机会学了。
这些道歉，我都没有说出口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觉得"过了那个点，再说就矫情了"。可我心里清楚，那些没说出口的对不起，没有消失，它们只是沉在了我心里，像河底的石头。
#还来得及的道歉
我以前总觉得，道歉是有时效的。过了期，说了也没用。
可后来我慢慢明白：道歉的时效，不在于对方还记不记得，而在于你还愿不愿意放下。
我妈妈不会记得那个冬天，但她记得我后来对她的每一次好。我那个朋友不会记得那个生日，但如果我们再见面，一句"当年对不起啊"就能让老同学笑成一团。爷爷……爷爷不在了。可我知道，他教我下棋的时候，最想看到的是我认真学棋的样子，而不是最后那句道歉。
有些道歉，是说给别人的；有些道歉，是说给自己的。
说给别人的，是"我错了，对不起"。说给自己的，是"我知道我错了，我会改"。
#欠自己的一句对不起
说到最后，我想起一件事。
我欠很多人道歉，可我最欠的，是欠自己一句对不起。
对不起，我答应过自己每天写一点字，可常常偷懒。对不起，我说过要早睡，可总是熬到很晚。对不起，我把自己逼得太紧，明明累了，还硬撑着说"没事"。
我总觉得对自己不用道歉，因为自己不会怪自己。可其实，我们最需要善待的，就是自己。
我打算今天对自己说一句对不起。
对不起，这些年辛苦了。
然后对自己说一句没关系。
没关系，我们慢慢来。以后的日子，我会对你好一点。
#最后
道歉这件事，说到底，是一颗心的重量。
它很轻，轻到一句话就能放下；它也很重，重到要用很多年才说得出口。
如果你也有欠下的道歉，趁还来得及，去说吧。对别人说，也对自己说。
别让那些"对不起"沉在河底，太久了。
#关于原谅
写完《道歉》，我又想了想"原谅"这件事。
道歉是"我错了"，原谅是"没关系"。道歉难，原谅更难。
我见过一个特别会原谅人的阿姨。她老公有次喝了酒，说了很难听的话，第二天她气消了，照样给他做饭。有人替她不值，她说："过日子嘛，谁还没说过几句难听的话。他第二天早上给我买了豆浆油条，那就是他道歉了。"
"那他嘴上没说对不起啊。"
"嘴上没说，"阿姨说，"可豆浆油条就是他的对不起。"
我忽然明白，道歉和原谅，都不一定要用嘴说出来。行动就是语言。补上的那句道歉，可能是一杯豆浆，可能是一次早回家，可能是把晾好的衣服收进来。
原谅也一样。不是所有原谅都要说"我原谅你了"。有时候，原谅就是你愿意和这个人继续过下去，愿意相信他会改，愿意给这段关系一个机会。
#欠自己的
还有一个问题，我最近才想明白。
我们常常说"放过别人"，可很少说"放过自己"。
我有个同学，特别要强。有一次考试考砸了，他自责了整整一个月，每天都在想"如果当时那道题没粗心就好了"。一个月后，他成绩下滑得更厉害了。
我问老师，他怎么回事。老师叹了口气说："他不是不会做题，他是不会原谅自己。"
不会原谅自己，是很累的。你犯了错，你不放过自己，你就一直背着那个错走路。背得越久，越走不动。可你想过没有：那个错误，是过去的你犯的。你已经不是过去的你了，为什么还要替他背？
我们欠自己的，不仅是一句对不起，还有一句没关系。
#练习原谅
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练习：每天晚上，睡前原谅三件事。
原谅自己今天没做完的事——没关系，明天继续。原谅自己今天说错的话——没关系，明天注意。原谅自己今天的不完美——没关系，人本来就是不完美的。
刚开始做这个练习的时候，我觉得很别扭。后来我慢慢发现，这个练习最神奇的地方是：当你原谅了自己，你对别人也宽容了。因为你不再要求自己完美，也就不再要求别人完美。
原来，宽容别人，是从宽容自己开始的。
道歉是勇气，原谅是慈悲。对自己慈悲，对别人慈悲，这个世界就会柔软很多。
如果你也有放不下的，试试看，从原谅自己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