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的琴声

我们家没有琴。

所以我的琴，是凌晨一点，藏在被窝里的。

耳机塞进耳朵，手机里的钢琴曲慢慢响起来。我的手没有闲着——它们在被子上轻轻按着，一个键一个键地，跟着旋律走。指尖触到棉布的那一瞬，我假装那是象牙白的琴键。

别人练琴，手指磨出茧子。我练琴，练的是枕头上一小块磨亮的布。

我不敢出声。我不敢让隔壁的爸爸听见。他已经够累了，白天在厂里站了十个小时，回来还要做饭、洗衣、催我睡觉。我不忍心再让他听见一声"爸，我想买琴"。

所以我把梦想调成静音。

可是你知道吗，静音的琴，也是琴。

我在黑暗里弹完一整首曲子，一个音都不缺。结尾落在高音区，像光从云缝里漏下来。我在黑暗里坐着，手还悬在半空，好一会儿，才舍得放下来。

我想：总有一天，我要让这架看不见的琴，发出全世界都听得见的声音。

总有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