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路

深夜十一点，我走一条没有人的路。

路灯隔得很远，中间是很大一段黑。风不大，树影压在路上，一动一动。我低着头走。我的影子，比路灯的心跳还慢。整条路上，只有我的脚步声，和偶尔一声很远的狗叫。

我只能走。没有别的办法。这是我唯一的一条路。

#路灯

路灯是深夜的路唯一的远方。

我走一段，抬头看一盏。再过一段，又一盏。它们隔得不近，可我准确地知道，下一盏在哪。不是因为亮，是因为我就认准了那方向。

我小时候怕黑。怕到从此以后，走在路上，永远不回头。后来我发现，深夜里走一条路，其实不吓人。吓人的，是那种以为没有下一盏灯，在路上走了一会儿，忽然连方向都看不见。

可最后证明，灯总在。

不是我找到了灯。是灯，一直在那儿等我拐弯。

#黑暗

有人说走夜路，要大声唱歌壮胆。

我试过。唱到一半，我就不唱了。因为我忽然发现了一种把自己吓着的事：其实黑暗不咬人，它只是沉默。沉默是不吓人的。吓人的是那种，忽然从里面传来一声回答。

那一声回答，有可能是我自己的心跳。

后来我就安静着走。很长时间，黑暗一直很乖。我终于知道一件事：黑暗里最可怕的声音，来自你自己。而当你愿意听它，它就不可怕了。它是你整个人的低音，一直没停过。

#路

走夜路，是会走到天明的那种路。

我不快，但我不停。夜很深，路很长，但这之间的每一步，都是我自己的。我走它的时候，它是一段路。我回头看它的时候，它变成了一条线索。它一直引着我走到那扇门。门的里面，有一盏台灯，亮着。黑夜看不清那一盏灯，我知道它在等。

那是我的房间。

那也是我这辈子，一直在走的一条路。黑暗不怕，路人不怕，因为终点，有一盏灯，是我自己为我自己，提前点亮的。

深夜的路，通向灯。

而灯，通向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