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烬 EMBERS

我大概从初中开始，学会了"羡慕"这个词。

起因是同桌有一支很好看的钢笔。那支笔是深蓝色的，写出来的字特别顺滑。我试过一次，那手感，是我那支两块钱的笔比不了的。

我羡慕他那支笔。

后来我羡慕的东西越来越多：羡慕别人有最新的球鞋，羡慕别人家里有电脑，羡慕别人不用补课，羡慕别人作文写得好，羡慕别人天生就会和人说话。

我像一只站在河边的小鸟，看着河对岸的果园，觉得那里的果子，一定都比我这边的甜。

#羡慕的滋味

羡慕是一种很奇怪的滋味。

它不完全是嫉妒。嫉妒是"凭什么你有我没有"，羡慕是"真希望我也能有"。嫉妒带刺，羡慕带光。但那光是别人的，照不到自己身上。看久了，眼睛会酸。

我羡慕别人成绩好，可我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半夜能一个人出门。我羡慕别人会打篮球，可我从来没有羡慕过别人回家有人等。

直到后来我才发现：我们羡慕的，永远是别人生活里最亮的那一面。像朋友圈，人人都在晒太阳，没有人晒阴天。

彻底改变我想法的，是一个雨天。

放学，大暴雨。我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，看着雨发呆。旁边站着一个男生，我们班公认最优秀的人——成绩好，体育好，老师喜欢，同学也喜欢。我承认，我暗暗羡慕他很久了。

雨很大。他忽然说：其实我挺羡慕你的。

我愣住了：你羡慕我？

他点头："你有个很好的朋友。你们总是一起走。我好像……没什么要好的朋友。大家觉得我什么都行，就不太跟我玩了。"

他笑了一下，有点不好意思："我活得没你轻松。我每天都在装，装成别人喜欢的样子。装久了，都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我了。"

我站在屋檐下，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说不出话来。

那一刻我才明白：原来我羡慕了三年的人，也在羡慕我。原来每个人，都站在自己的阴天里，羡慕着别人的晴天。原来那片果园，在河对岸的人眼里，也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树。

那之后，我学着做了一个练习：数一数自己拥有的。

我有一台能开机的电脑，能写出自己想写的东西。我有几个真正的朋友，不用装，也能好好说话。我有一双能走很远路的脚，有一双能写字的手，有一副能听歌的耳朵。我有一盏深夜亮着的台灯，有一本写了一半的日记，有一颗还没凉透的心。

这些，都是我的果园。它可能不大，果子可能不甜，但它是我自己的。

我开始不那么频繁地看河对岸了。不是河对岸不再有果园，而是我知道，我脚下的这片土，也种着属于我自己的树。只是它的果子，可能熟了，我还没有认真尝过。

当然，我现在还是会羡慕别人。

羡慕别人写得比我好，羡慕别人走得比我快，羡慕别人去过我没去过的地方。

但我不再让羡慕变成酸了。我把它当成一盏灯——不是学着别人有多亮，而是照清楚，我到底想去哪里。

羡慕是镜子：你羡慕什么，说明你心里想要什么。你羡慕会弹琴的人，说明你心里有琴声；你羡慕会写故事的人，说明你心里有故事；你羡慕自由的人，说明你心里有远方。

所以，把羡慕收好。让它指路，别让它扎人。

现在，我偶尔还是会羡慕别人。

可我已经学会了一件事：羡慕完了，就低头看看自己。看看自己手里的、脚下的、心里的。看看那些我拥有的、却差点忘记的东西。

然后我会发现：河对岸的果园，确实很好。可我这边的树下，也有阴凉。

我不再急着过河了。我先把这边的树，浇好。

羡慕不是坏事，它是提醒。它提醒你：你心里有想要的东西，你还活着。

但真正重要的，不是别人有什么，是你怎么去过好你自己的一生。

你盯着别人的果子的时候，你的树，正在等你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