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孤独

我大概从十五岁开始，认真地想"孤独"这件事。

起因是一件小事。那天晚自习放学，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忽然发现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长到几乎够不着。周围有很多人，下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说笑着，可我忽然觉得，他们说话的声音，和我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。

那一瞬间，我很确定：我是孤独的。

#孤独不是没人

很多年后——其实也就这两年——我才慢慢想明白：孤独，从来不是"没人陪你"。

晚自习放学那晚，我身边全是人。宿舍里也全是人。有人跟我说话，有人陪我吃饭。可那一瞬间，我依然觉得孤独。

因为孤独不是外界的空缺，是内心的低谷。

它更像是一种状态：当你的感受、你的想法、你的喜欢和害怕，找不到一个能完整接住它们的地方时，它就来了。它不关心你身边有多少人，它只关心，你有没有被完整地看见。

#我曾经害怕孤独

我以前很怕它。

怕它意味着我被抛弃，怕它意味着我不够好，怕它意味着我哪里不对劲。所以我拼命填满它——塞满日程表，塞满社交，塞满耳机里的歌，塞满一部又一部刷不完的短视频。

可越填，越空。

因为孤独不是不满足，你靠"热闹"喂不饱它。它需要的是理解，是回应，是一个人坐下来，听你把话说完。

而那时候的我，连自己都没听清自己的话。

#和自己说话

后来，我开始做一件很笨的事：跟自己说话。

不是玄乎的那种，是真的很笨的那种——写日记。把一天里没说出口的话，都写下来。有些话写出来，我自己都觉得矫情；有些话写出来，我吓了一跳，原来我是这么想的。

写着写着，我慢慢听清了自己心里的声音。

我发现自己喜欢什么，讨厌什么，害怕什么，期待什么。我刚发现，原来我羡慕的人、嫉妒过的事、生过气的鸡皮蒜毛，底下都还藏着一句没说完的话。

写下来，就是那句话终于有地方去了。

#孤独的另一面

慢慢地，我开始不那么怕它了。

我发现，孤独其实有一面好处：它把世界调成静音，让声音可以进来。

没有它在，我可能永远听不见自己喜欢的音乐，想不起自己真正的名字，写不出那些只属于我的句子。人只有在没那么满的时候，才能装得下别的东西。

孤独不是馈赠，也不是惩罚，它只是不去照顾你，而是把你放回自己一个人手里，让你自己照顾自己。

我渐渐把它理解成一种空间——不是缺，是先空出来。

#后来

现在，偶尔我还是会觉得孤独。

深夜的时候，热闹散场的时候，难得听到一段话却没处分享的时候。它还是会来，轻轻敲一下门。

但我已经学会了，不把它当成世界的坏话。

我不再怕它了。不是把它赢了，是跟它和解了：你来，我就坐一会儿。你不来，我就自己待着。不论如何，我都还在我自己身边。

我学会了我自己陪我自己。

下次它再来的时候，我会给它留一盏灯。

因为其实我早就明白：那个坐在路的尽头，一直等我的，长得最像我的那个人，就是我。

往里屋，门开了，我看见我自己。

十七岁，在笔，说：放心，我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