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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青春雨

雨停之前

残火未冷,字字有余温。

3 分钟NOTES — 手记

那天下午的雨,是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的。

第二节晚自习还没开始,天就黑得像锅底。先是几滴,落在窗台上砸出细小的声响,然后整片天空像被人拧开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头,雨声瞬间把教室淹没。走廊里有人在喊:下雨了下雨了!整栋教学楼都兴奋起来,玻璃上挂满水帘,操场在灯光下变成一面晃动的湖。

我趴在桌上,看着窗外的雨,心想今晚又得冒雨回家了。

#伞

放学铃响的时候,雨一点没停的意思。

教学楼门口挤满了人,像一窝被堵在洞口的小兽。有人打电话让家长来接,有人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雨里,更多的人挤在檐下,等雨小。

我站在人群最后面,抱着书包,准备等它稍微小一点再走。

你没带伞?旁边有人问。

我转头,是隔壁班的陈遥。她举着一把旧伞,伞骨断了一根,撑着的时候总有一角耷拉下来。我们不算熟,只说过几次话——一次是运动会借过橡皮,一次是图书馆拼过桌。

她没说话,把伞往前递了递。

#一条街

我们共用一把破伞走了四十分钟。

那伞太小了。两个人挤在下面,肩膀各湿了半边。雨从断掉的那根伞骨漏下来,正好落在我们中间,像一条细细的线。我们都尽量往中间靠,又都不好意思靠得太近,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淋得够呛。

你干嘛走这条路?她问。你家不是住那边吗。

绕路。我说。你家住哪儿?

前面第三个路口。你呢?

我住学校后门那边。

那你还往这边走?

我们都没说话,又走了很久。雨落在水洼里,路灯把水洼照成一小片一小片晃动的月亮。街上几乎没有人,只有脚步声、雨声,还有那把破伞在风里轻轻晃动的响。

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书店,橱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。我们站在檐下躲了会儿雨。她看着橱窗里的一本书:我攒了两个月零花钱,想买那本。那本书我在图书馆看过。我看看,写得好。那借给我看看?我说好。又说其实我看的是下册,上册还在别人手里。

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,雨声把话吹得很远,又像很近。

#分开

到她家路口,雨刚好小了一点。

她住进楼道的阴影里。我站在原地,把伞撑开又收起来,收起来又撑开。雨丝从伞骨上滑下来,一滴,一滴。

那把伞我第二天就还了。她给了我一块糖。我们后来还是不怎么说话,只是一起下雨,我都会往书包里,多放一把伞。

#后来

高三分班,再也没有同班。

毕业那天,我在收拾抽屉的时候,翻到那把断了一根伞骨的旧伞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塞回来了。

我撑着它走了一段路,像那天晚上一样,雨丝从断骨处漏下来,落在我和空气中间。

那场雨之后,我再没遇到过那样一条街,那样一把破伞,那样一个人,愿意陪你淋四十分钟的雨。

后来我才明白:青春里最贵的东西,往往是一把不够大的伞,和一段刚好够长、刚好够把话说完的路。

雨会停。路会走完。但伞骨上那根断痕,永远记得那天的水珠。

那把伞,现在还挂在我房间的门后。我说不清是在等她来拿,还是在留那天的自己。大概是后者。我留着它,不是留着伞,是留着那个雨里走过四十分钟的少年,他认认真真地,淋了一整场青春的雨,什么也没弄湿。

观烬 落笔

EMBERS · 余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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