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号

老家在大山深处，没有信号。

每次回家，第一件事，不是放行李，是爬到屋后的山坡上，把手机举过头顶，转着圈找信号。山风很大，吹得我晃来晃去，像在给天空写信。

运气好的话，能找到一格。

那一格信号，晃晃悠悠的，时有时无。我举着手机，不敢乱动，像捧着一盏随时会灭的灯。我在那一格信号里，把消息一条一条地回完，再把电话一个一个地打完。

手机那头，是另一个世界：有地铁，有外卖，有永远回不完的消息。

可站在山坡上的我，只有这一格信号。

有一年春节，我在山坡上站了一个小时，就为了给好朋友发一句"新年快乐"。信号来了又走，走了又来，那句话，发了几遍才发出去。

我举着手机，看着"已发送"三个字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：

我拼命找的那一格信号，不是信号。

是我和那个世界的联系。

是我证明自己"还在那里"的证据。

山坡上的风很大，我收好手机，看着漫山遍野的灯火。

老家没有信号，可老家有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