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万
他们说,梦想是有价格的。
一百万。打底。
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怎么算出来的。是把琴键上的每一个音符都标了价,还是把深夜里的每一次落泪都折成了现金?我只知道,当这个数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我的梦想,被明码标价地宣判了死刑。
那一刻,我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说什么都像是狡辩。说"我可以不花那么多钱",他们不信;说"我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做音乐",他们不听;说"我真的好想好想走这条路",他们不懂。他们只看到那条最光鲜也最昂贵的路,然后告诉我——你走不起。
于是我就这样,被按着头,从一个还没走进去的舞台上退了下来。
后来的日子,我照常吃饭,照常说话,照常坐在教室里做题。没有人发现我少了一部分。因为那一部分,本来就不长在表面上。它长在耳朵里,长在喉咙深处,长在每一次听到某段旋律时突然发酸的鼻尖。它是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,反复摩挲、反复确认、反复告诉自己"这就是我想做的事"的那团火。
现在,那团火还在烧。只是没有人允许我把它拿出来。
我不止一次问自己:我的梦想,真的那么贵吗?
还是说,它贵到他们不敢让我去试,贵到他们宁愿让我后悔、也不愿让我冒险?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,每次听到一首好歌,我的心还是会颤。每次看到别人站在舞台上,我的眼眶还是会热。每次在深夜里一个人戴上耳机,我还是会忍不住想——如果。
如果我有那一百万,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追了?如果我不是出生在这个家庭,是不是就不用这么卑微地求一个机会?如果我再倔一点、再狠一点、再不听话一点,是不是就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出去?
可我做不到。我做不到不顾一切,因为我不能不顾他们。
所以我把梦想收起来了。
没有扔掉。只是收起来。藏在心里的最深处,和那些深夜的眼泪、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、那些被现实碾碎的不甘心放在一起。它们挤在一起,互相取暖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天亮。
我知道,很多人会说:真正的梦想是不会被收起来的。
可他们不知道,有些梦想就是要在黑暗里才能长大。就像有些种子,必须在土里待够足够久的时间,才能在某一天,破土而出。
我现在就在土里。
我不想说"没关系",因为真的很有关系。我不想说"我会好的",因为我现在很不好。我不想说"放弃也是一种成长",因为我没有放弃——我只是,暂时,走不了那条路。
但我还活着。我还在听音乐。我还在写。我还在每一个深夜里,偷偷养着那团火。
有一天,我会有一个自己的房间。一台自己的琴。一个自己的麦克风。没有人可以再对我说"不行"。那一天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来。但它会来的。
在那之前,我的梦想不会死。
它只是,在等我。
等我长大,等我攒够钱,等我变成一个可以说"我自己负责"的人。到那一天,我会把收起来的梦想重新打开,拍拍上面的灰,然后——
继续走。
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就像我从来没有被拦住过一样。